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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轩:戏里永远被辜负,戏外都是看准了才&amp



腾讯娱乐专稿(文 | 秦筱 责编 | 露冷)


22岁那年,黄轩经历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。父亲的突然离世让他几近崩溃。他整日酗酒,喝醉了就在北京午夜的大街上嚎啕大哭。父亲去世48天后,他在博客上贴出一篇《给爸爸的信》,写道:“你知道吗,你离开了,我觉得好孤独,好孤独……这么大的北京就剩我一个人了……没有人能够像我们这样的相互了解,血脉相通……”文章结尾是10个“我想你”。


而他走出来的方式颇有些戏剧意味:又一天宿醉过后,顶着头痛,黄轩路过一个文具批发商店,店里正在处理文房四宝,20块钱一套,他鬼使神差地掏了钱。黄家祖上是书香世家,他的曾祖父、祖父都是文人,写得一手好字,但到了以当工人为荣的父亲这一辈便失了传,黄轩也没练过一天书法。那天回家,他坐在桌前一写就是一下午,“横竖撇捺照着比划,心和神都凝聚在笔尖上,慢慢就找到了内心的宁静”。


后来,笔墨纸砚成了他进剧组的随身行李。演员祖峰还记得拍《芈月传》时,只要没有黄轩的戏,他就在一旁铺开宣纸、研开墨汁,安安静静地写字。他的行李箱里还有书、茶具,若不拍晨戏,便慢悠悠地起床,烧水、沏茶、看会儿书,再去片场。晚上收工回来洗完澡,放点音乐,开瓶小酒独酌,然后才睡觉。“我觉得这些时候才是真正的自己。”黄轩说。



▲黄轩的书法作品


当初导演娄烨拿着《推拿》的剧本来找他,说:“你身上有小马的气质。”“什么样的气质?”“享受孤独的气质。”——在与孤独对抗了那么多年之后,他终于找到了驾驭它的方式。


文艺片导演最爱我的“郁郁不得志”


《推拿》为黄轩赢得了西班牙斯帕耳马斯电影节影帝桂冠、柏林电影节最佳男主角提名,以及国内的众多奖项。黄轩受之无愧——他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塑造了小马这个角色,在剧组的三个多月里,娄烨没给他讲过戏。有时候他跑过去问:“导演,这场戏怎么演才好?”娄烨摆摆手:“我怎么知道?你就是小马,还来问我。”


电影中,偷听到父母和医生的谈话,得知自己再无可能复明之后的小马摔碎饭碗、割脖自杀,抢救回来后被送到盲人按摩院,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,开始适应黑暗的世界:“天马行空地跟自己玩着游戏,跟自己开着玩笑,跟自己相处,发明和自己玩的游戏。”


这也是黄轩的适应方式。他早就明白“没有期望,就没有失望”的道理。从小父母离异,母亲去了广州,父亲到北京再婚,他11岁就开始住校,一个人生活。迫于生计,每隔两、三年便要搬一次家,新认识的朋友刚刚熟络就不得不分离,有人追着火车一直跑到站台尽头,独自坐在火车里的黄轩则从兰州一直哭到陕西。于是,少年的他,不得不学会在建立友谊之初就随时准备着失去。长得帅招女孩子喜欢?“也就那么一点点吧,我不会想太多。”整个青春期,他最亲密的人是远方的奶奶,每隔几天都要打电话回家:“有些事虽然老人听不懂,但我就喜欢和她唠叨一下。”


那种郁郁不得志的阴影一直笼罩着他。舞蹈学校毕业前夕,作为老师选中的“苗子”参加比赛,却因为练功练太狠受了伤,功亏一篑。躺在床上看了好多天电影录像带后,决定放弃舞蹈,转做演员,北电、上戏又都没考上,最后录取他的恰是北京舞蹈学院音乐剧系。


▲黄轩从小开始学习舞蹈


大一时,一群不知底细的副导演到学校选角,经历了半年的层层选拔,黄轩闯到了最后一轮。在酒店房间门口傻呵呵地等着,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说:“下一个到你了,别紧张,知道坐里面的是谁吗?”他说不知道。“张艺谋导演!”对方好气又好笑。几天后,他接到电话:“定你了,好好准备吧!”


他击败了全国所有的海选选手——包括北电和上戏的学生,成了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中小王子的扮演者,即将跟周润发、巩俐演对手戏,“哎呀,想都不敢想”。这是黄轩第一次感受到命运的垂青。


然而还没等他消化完这巨大的喜悦,剧组突然“失联”,一个月后,他从报纸上看到了影片要开拍的消息。他打电话给副导演:“咱们还拍吗?”对方这才说:“大王子换了周杰伦来演,小王子年龄得从19岁改成十四、五岁,你就不合适了,导演让我跟你说声抱歉。”挂了电话,他手脚冰凉。


此后一年,《黄金甲》宣传铺天盖地,黄轩“每看见一次,心里就抖一下”。偏偏电影举办首映礼时,到舞蹈学院挑伴舞,点名要他参加,他又只好硬着头皮去。“太残忍了,所有主创在台上坐着,我在后面伴舞。”演出完一下台,碰到了当初选他的副导演,眼泪唰就涌了出来。对方一愣:“你怎么会在这儿伴舞?”顿了顿说,“没事儿,慢慢来。”


黄轩试图给自己鼓劲,“导演从那么多人中选中了我,他不会看错人的,我是可以演戏的。”但他的人生并没有因为这样的鼓劲而自此一帆风顺起来。


他想飞而飞不起来,不得不接受一个接一个的命运玩笑。


因为舍不得花钱自费买机票去国际电影节,从而错过了《地下的天空》拿奖;跟剧组请好假,兴致勃勃准备去戛纳为《春风沉醉的夜晚》走红毯,却被告知影片中自己被剪得只剩一个背影。


本以为板上钉钉的《日照重庆》《海洋天堂》在最后关头被换角,完全不抱希望的《无人驾驶》却连镜都没试就被导演定下来。


参加《红楼梦中人》选秀,闯入宝玉组总决赛,却因场外投票数不够而遭淘汰;换了角色演薛蝌,却阴差阳错为观众所知……


那些年的心情就像荡秋千,时时把童年深处的不安全感“荡”出来。黄轩自嘲:“文艺片导演都爱找我,大概是因为我身上有种文艺片常讨论的‘郁郁不得志’吧。”


朋友劝他跟圈内人搞好关系:“给导演发个短信再推荐一下自己,角色不就回来了吗?”他不。他从来不习惯对抗别人,只擅长对抗自己,用的依然是童年时的方式:浇灭期望——“我相信每个演员都经历过很多这样的事情,这个行业的特性就是被选择和等待嘛,太正常了,我想开了。”


那么多的失望,以至于到现在,他都无法享受志得意满一秒钟。


“当初娄烨把《春风沉醉的夜晚》中你的戏份都剪掉了,后来让你演‘小马’算是补偿吗?”“我觉得不是,他一定是认为你合适这个角色才会找你,不存在还债什么的,人家本来也不欠我。”


“王小帅、张扬当面表达过对你的欣赏吗?”“没有,导演和演员之间很微妙,他对你满不满意、欣不欣赏,在片场是能感觉得到的,不用私下说。”


“据说你演《红高粱》是周迅拍板的,她跟你说过为什么吗?”“没有,我也没问,可能就是演员对演员的直觉吧。”


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人和事统统推回到工作层面,不掺杂任何感情因素。


影评人写道:“黄轩将小马从阴郁、顽戾到情窦初开,从暴躁、崩溃到释然满足的情绪转换,在一切东西都看不见的前提之下拿捏到位,展现了惊人的爆发力。”而在黄轩看来,是自己在小马身上回顾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心路历程。


▲黄轩能完美诠释《推拿》中的小马,或许是因为在小马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


拍完一个角色,就像抛弃了一部分的自己


直到成年之后,黄轩才意识到自己的少年时代并没有那么凄凉,甚至用现在的观念来看简直堪称幸福:当周围的孩子都过着下课上补习班、周末学钢琴学画画、隔三差五还被父母到学校视察一番的日子时,家人对黄轩的考试成绩、业余特长没有任何要求。初中时他疯狂迷恋迈克尔·杰克逊,想放弃中考去学舞蹈,“好,去吧。”上完学又说不跳舞了,想当演员,“你行吗?”“我想试试。”“行,你试试吧。”


但在当时,黄轩将这种“放养”视为放任。他希望父母像别人的父母那样严厉,甚至暗暗希望自己哪天被打一顿——那证明他们在乎你,对你有要求。这种出于对爱的渴望的“别扭”在小马身上以不同的方式呈现,他爱上了王大夫(郭晓冬饰演)的女朋友、自己的“嫂子”小孔,在伦理和爱欲中挣扎。黄轩说:“他代表了我内心纠结和欲望碰撞的那一部分。”


小马在得到洗头女小蛮的爱之后平息了戾气,与嫂子、也与自己和解。而对黄轩来说,这种改变是从去北京上大学开始。那个时候,住在通州的父亲每周往返三、四个小时去北京舞蹈学院,提一箱牛奶送到儿子寝室,再带他出去搓一顿,喝点小酒聊聊天。这种亦父亦友的关系几乎弥补了黄轩前20年生命中的情感空缺,然而随着父亲的去世,这感情永远成了回忆——而且,就像年少时的那些友谊一样,没能撑过三年。


“我觉得命运对我和你都好残酷。”在《给爸爸的信》中,他写道。在黄轩看来,父亲是在“眼看着一切都要好了”的时候去世的。


他对“告别”这件事有着超出常人的敏感——或许正是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如此不可忍受,他才会格外警惕。


《推拿》杀青前几天,他心里就开始难受。一想到要离开南京去往另外的剧组,演另外一个角色,他就觉得自己把小马抛弃了。“那种感觉就像抛弃了一部分的自己,”他说,“我能看到这个人的孤独感,他的创伤、他的善良渴望、无助无奈甚至不知所措我都有,我把这些感受调动出来放大了,就是小马。拍完戏时,我作为一个演员完成了使命,我又成了黄轩,那小马呢?他要去哪儿?我舍不得他。”



《红高粱》让黄轩逐渐被观众熟知


在《红高粱》剧组,同龄的男演员叫周迅“姐”,演周迅初恋情人、牵着她的手在田边谈恋爱的黄轩叫不出口,便一直称呼她“九儿”,戏杀青后仍未改口,每次见面叫声“九儿”,他就觉得张俊杰又“回来”了。


黄轩将自己比作土壤,角色们都是从土壤里发芽的种子,每一个都是他的一部分:小马是孤独的那一部分;张俊杰是正义善良,甚至有点“轴”的那一部分;《芈月传》里的黄歇是天真、深情的那一部分;《无人驾驶》里的赛车手里加是叛逆不羁的那一部分……



在《无人驾驶》中出演性格放浪不羁嬉笑调侃的赛车手是黄轩一次新的尝试


通过这些角色,他与自己对话。相比写字、喝茶、读书,这是另一种享受孤独的方式——前者是对心灵的拓宽,后者是深挖。父亲和奶奶相继去世后,再没有人可以听他絮絮叨叨地倾诉,这种对话便显得尤为重要。颠沛流离的童年催生出的敏感、细腻,在拍戏时全部绽放开来,成了他抓取灵感的触须。


《黄金时代》的结尾,刚刚见证了萧红死亡的骆宾基走在满目疮痍的香港街头,口中嚼着一块糖,突然悲从中来、泪流满面。这段极具层次感和冲击力的面部特写被奉为“教科书级的表演”。问黄轩那一刻在想什么,他想了想,讲了一件小事:父亲去世之后的一天,他蹲在昏暗的楼道里整理父亲的遗物,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,“整个人完全处于无助茫然的状态”。这时电梯到了,开电梯的阿姨问要不要帮忙,“声音特别温暖”,他从地上抬起头,眼泪哗的就出来了,“那种感觉就跟那幕戏一模一样”。


这种“大情绪”的戏对黄轩来说是苦差:若不用心,就显得“假”且“二”;若用了真心,“就要去揭开伤疤,血还得自己止,泪还得自己擦。”


有时候他觉得收了工看看《芈月传》更好,“看自己在里面深情的爱着,也跟着角色甜蜜了一下”;或者回味回味自己都快忘记了的“愤怒、暴力、吊儿郎当的”少年时代。


就这样,他再次与自己的过往相遇,一次一次。爱过的,再爱一遍,痛过的,再痛一遍。



▲在《芈月传》中,黄轩是“国民初恋”黄歇



▲《女医明妃传》中,黄轩从文弱书生变身腹黑皇帝


拥有一张会被辜负的初恋脸


黄轩是在《红高粱》播出之后感觉到自己“脸熟”了的:出门有人认出他来,喊“俊杰”。《芈月传》播出后,称呼变成了“黄歇”。马不停蹄再一部《明妃传》,人们终于能叫出他本人的名字了。


这三部电视剧中他演的都是“女神的初恋”,因此获得了“国民初恋”的称号。在网上,那些爱他的文艺女青年,这样描述他,“有一张会被辜负的初恋脸”。“老粉”们为他鸣不平:明明是国际电影节影帝候选人,被人记住的却不是那些教科书级的表演,而是“傻白甜”的角色,有失格调——在这群人的心目中,黄轩的标签是“文艺青年”。


早几年,黄轩也许会同意他们的论断。那时候他还很拗,“就拍自己想拍的,自己喜欢的”。《地下的天空》片酬一共才5000块,连去国际电影节领个奖的机票都买不了,更因“在国际上获了6个奖,在国内只播了4次”而成为粉丝们口中的笑谈。《推拿》《黄金时代》也无一不是口碑爆棚、票房惨败。


黄轩从电影节拿了各种奖、走了各种红毯回来,家人问:“你每年在拍什么呢?我们怎么什么都没看到过?连盗版碟都没有。”他苦笑。于是他决定拍一些“起码让人看得到的东西”——“演员还是要被别人看到,不然你的表演起码在一个公众视野里是没有地位、没有意义的。”


这些“让人看得到的东西”,给他带来的是“国民初恋”和“文艺青年”两个标签。对此,黄轩都不买账。“我有很多不同的面。”他每次都温和地纠正,但并不急于解释自己。对他来说,被不被观众理解并没有那么重要。过去整整两年,他几乎都在剧组度过,已经习惯了不被人群和闪光灯包围的日子。相比在北京,今天这个朋友喊吃饭,明天那个朋友喊喝酒,在剧组反而更能静下心来,“你很难感受到外界的变化,只有自己的心一直在学习、感受。”



▲黄轩刷新了自己在观众心中的印象


但2015年,黄轩还是破例“出山”了一阵,硬着头皮跑去参加湖南卫视的真人秀节目《奇妙的朋友》。连熟悉他的娱乐记者都惊讶:“两个月前问你真人秀是什么,你还一脸茫然,两个月后居然就成了真人秀嘉宾……”


他讪笑,回答说是经纪人的主意,“为了让我尽快被大家认识到”。何况“这个节目是和动物在一起,如果完全是人和人在一起,我可能就不会接了”。


“比起人类,你更愿意和动物相处?”


“不是更愿意,而是更容易。”黄轩一脸认真地解释,“动物是很简单、直接的,也没有功利的牵挂,所以我更容易亲近和接近。人有很多种,你不知道到底他是谁,不好估算。”


他甚至不需要一位现实生活中的挚友:“也许我的知己是五百年前的人。你有任何问题的时候,翻开他的书,就能在里面找到一个自己,找到一种归属感——人不就是这些事嘛,两千年前的古希腊人早就总结归纳得很明白了。”


但他也不总是享受孤独,比如每次从剧组回家,打开门看到一地灰尘,就会渴望一个“灯是亮的,厨房里还咕噜着汤”的家。


“遇到喜欢的女孩会主动追吗?”


他笑了:“我不是一个特别主动的人,虽然几次恋爱都是争取来的,但都是看准了才‘下手’。如果没有把握,我不会先投射信号,否则会很尴尬。”这个答案,又隐隐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全感来。


不过好在,这张拥有一张“会被辜负的初恋脸”的男演员,在事业上终于不用应对“被换角”的不安全感了。递来的剧本数量比过去多了好几倍,他终于不再是被选择和等待的那一方。至于他本人的故事,他不想说得更多了,恰如他的偶像丹尼尔·戴·路易斯所说:“作为一个演员,你不能让观众知道你穿的袜子是什么颜色。”(助理编辑/实习生王含悦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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